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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古旧的云纹手磬被细长的铜棍轻敲,发出脆亮悠远的声音。老夫人跪在佛像左侧的蒲团上,喃喃念诵着经文。香雾缭绕的大雄宝殿正中,立着威严端然的佛祖法相,令人心生敬畏。
老夫人诵完最后一段经文,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十年媳妇熬成婆,十年前,她终于被扶正当上了知府夫人,可也就在那一年,知府大人急病缠身,驾鹤仙游,留下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彼时其子尚不过十五,彼时她还不到四十。转眼,已是两鬓微霜颜也暮。
老夫人踩着三岁时就被箍成形的三寸金莲,颤悠悠地向殿门口走去。守殿的法师释言是她最信服的高僧。
二八年华时她来此求签,释言法师预言她贵至诰命。她满怀期待千等万等,终于得偿所愿。
老夫人向释言法师微微躬身,鞋帮一样的的纂儿上绣着暗红的富贵牡丹,额前仿前乌拉那拉皇后剪去一绺,以示寡妇身份,一身暗色旗装将整个人裹得越发瘦小。
“大师。”老夫人神情庄严。
“施主有礼。”老禅师执手还礼。
“老身想请大师为我儿卜个前程。”老夫人说着,示意一旁的丫鬟递过竹签。
观音九十六签——梅开二度。
冬来领上一枝梅
叶落枝枯总不催
但得杨春悄急至
依然还我作花魁
“此乃梅花占魁之象,凡事宜迟则吉也。”释言法师缓缓言道,“令公子乃是大器晚成之人。”
老夫人闻言从容还礼,携着丫鬟优雅转身,离开这空旷的大殿。此卦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执意不信,非要到这落佛寺卜上一卦才甘心。
绿呢小轿悠悠荡过热闹的街道,老夫人坐在轿中,满腹心事。早在十八年前,就有人送她的孩儿一句箴言——步步行来,步步蹉跌。是大气晚成之运势,除非得遇贵人,方可破解。
她初时不信,不想竟步步灵验。她的孩儿从十三岁参加科举,足足考了三次,至今却连个秀才也没有考上。她原以为是她的孩儿文采不够风流,学识不够渊博,便央夫子督促他昼夜苦读。岂料她的孩儿每每临考就肚痛腹泻,神思恍然,夫子道,她的孩儿是因怯场而病,医石无罔,唯有自治。
她的孩儿十五岁与巡抚大人的女儿订下亲事,不及进门老太爷就急病过世,三年孝期之后再提起,那家的女儿早跟人私奔了去。
这次,是她的孩儿第四次上考场。若再不中……若再不中,只有寻思着为他捐一个功名,也好对得起先夫和祖宗。
熟悉的笑声穿过满街的喧闹不偏不倚地扎进耳朵裏:“这位妹妹,跟哥哥回家吧。”
老夫人掀开轿帘唤道:“许安,去看看。”
“是,夫人。”名唤许安的下人躬身答应着,往声音的方向去了。
大街上正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一个小姑娘正穿着孝衣跪在地上,头发上插着草签,身前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呼吸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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