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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许老爷了。许老爷刚走的那一两年,她还时常在梦裏见着他,日子久了,渐渐连他的样貌也记不真切了。他的眉有多粗,鼻子有多挺,额上的皱纹有几根,老夫人都渐渐模糊了。可是没想到,家裏要有喜事了,她就突然真真切切地梦到了许老爷。
许老爷是刚走那年的样子。神情颇为威严,唇上的胡子微微发白,与她说话时喊得是她的小名:“阿玉……”
她高兴地说:“老爷,你回来啦,我们儿子要娶妾了。”
许老爷站在梅树下,梅花瓣飘下来,她伸手去接,许老爷却忽然退后了好几步。
“我知道。夫子都跟我说了。”许老爷这么说。
许老爷身后忽然走出来夫子,把老夫人吓了一跳。
“老爷,这妖人……”老夫人恍然,“你不是我家老爷,你一定是妖人变的。”
“阿玉……”许老爷叫住她,“是夫子去忘川找我。我喝了孟婆汤,很多事都不记得啦。连夫子都不记得了。”
老夫人看着他,将信将疑的。
“我惦记着你和少白,所以一直没有投胎。我记得你跟我成亲那天,穿的那双红绣鞋。那天你烧给我,我一直带着,你看看,是不是这双。”
许老爷从怀裏取出一双红绣鞋来。
老夫人自己都忘了鞋子的模样,都烧了十年了。自己只记得有龙凤图案在上面,却没想到原来竟绣得这样精细。
“阿玉啊,孩子的事,就让孩子去决定吧。等他碰了壁,自然会回头的。你一直扶着他,他反而长不大。”
“老爷,那可是龟精,还是男的……”
许老爷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阿玉啊,你念给我的诗,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老爷……”
“我死时,惦记着少白能不能有出息,现在我只惦记着你们好不好。你们好,我便好,你们不好,我便死也不安……”
“老爷……”
“阿玉啊……很多事,看起来很重要,其实没那么重要,等你到了忘川就知道了,你年纪也大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好好过日子,我也就安心了……”
“老爷……”
许老爷又对夫子道:“这次多亏夫子,我能提早与阿玉见上一面。时候不早,夫子送我回去吧,若是被发现就不妙了。”
夫子笑笑,送许老爷出了梦境。
老夫人一下醒过来,梦中一切犹历历在目。
夜灯昏黄,她忽然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呢,还是许老爷果真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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