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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树梢的那一轮弯月将庭院照的惨淡,偶尔一阵秋风平地而起,将窗外的梧桐叶子吹的飒飒作响。
李昕盯着床边九华幛上的覆杂花纹,久久难以入眠。
她翻了个身,无意中弄出了点动静,马上就听见门口十二串珠帘叮铃一响,床前银勺勺着的月影纱翠竹滚绣的帘子一动。
隐约的灯火一晃,几分京城的秋日凉意便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一张脸,算是少数李昕认识的人,因为这几日都是她在原主的身前伺候。
缤兰低声问道:“姑娘可是渴了?”
李昕点点头。
缤兰退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捧了一盏茶盅过来,李昕借着茶水润润喉咙,然后又漱漱口,缤兰才捧了蜜水过来。
这方才是喝的。
此地规矩和李昕以前的生活处处不同,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破绽,李昕少不得一一改了过来。
没得李昕让退下的话,缤兰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求,便在床边等着,还细心的理过帘子,让映在李昕面前的灯火暗了几分。
李昕垂眸打量着缤兰的穿着,眉毛一皱。
缤兰起的急,就穿了件月白色柳叶纱织挑线裙子,上面披了件夹袄,脚下金莲滚绣昀落江质地的红绣鞋。
照李昕看来,这个丫鬟的穿着,都有几分快赶上江宁织造府曹家的小姐了。
但是这丫鬟的衣服样式虽是汉家风格,却又有几分满军旗旗人小姐家奴婢的风范在其中,这汉不汉,满不满的,成何体统?
即便如此,李昕还是不得不说原主确实是生在锦绣富贵当中,家中摆设之奢侈,连她这个昔日织造府的小姐都不由得惊嘆。
李昕一转手中甜白瓷的茶盅,看着花样,不由得有几分迷茫。
看手艺质地,像是国朝的物品,但是论工艺,却有几分前朝的意境在其中。
她嘆了口气,跟缤兰说道:“你先下去吧,一会有事再叫你。”
缤兰一蹲身退了出去,还不忘记整整帘子,重新弄弄金丝罩笼着的红麝炭,又吹灭了蜡烛,李昕眼前的世界顿时昏暗下去,又听珠帘叮铃一响,知道这是缤兰出去了。
李昕没有躺下,而是坐着宁了宁神。
既来之,则安之,老天自有一番造化在其中,前世老天待她不薄,母家满门抄家前出嫁,一生富贵,儿女双全,重活一世,又是生在锦绣富贵乡中,她也不强求什么。
但是这到底是哪?
这个问题纠结了李昕有些日子。
从屋中摆设,看不出是前朝还是如今,一开始她以为应该不是国朝,因为来看望她的父亲没有剔头,母亲也是戴的点翠白玉芙蓉首饰,虽然穿戴有些国朝风格,李昕觉得可能是地处北地,受到外族服饰的影响,没放在心上。
她前世好赖也是一品的诰命,见过抄家,也见过繁华之盛,也算见过世面,经过风雨,对自己的推测还是有几分的信心。
直到今日早些时候,无意中听见埋头绣花的缤兰和木兰斗嘴,缤兰笑着说了句:“你当你是什么格格?非的拿出这样子的做派,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李昕当下心中大骇,若不是久经风浪,险些就把茶碗扣在身上。
格格这个词,可是本朝专用,而且多是用于称呼旗人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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