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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李活道的公烟馆,一间挨着一间找,寻到老延龄,叶因已无诸多耐心,把服侍人的琴童堵在道上:“人呢?”
“二少……”琴童认得他,老熟人了,可被他那双知秋藏春的眼睛冷瞧着,心上还是一哆嗦,忙用眼神指了个方向,“在呢,二楼雅一。”话没讲完,白衣就蹬上了楼。
满厅呛人的浓白烟雾里,支起几颗打蔫的头颅,精精瘦的脖子挂在空荡荡的衣领里晃,两枚无底洞似的眼睛撑开,朝楼梯上惊艷张望,难得,有人比烟膏更挑他们兴趣:“那是谁啊?”他们跟琴童打听。
黑色的烟膏,一盅几毫,琴童为客人点上,随口答:“上海饭店的,叶家二公子。”
有人知道底细:“上海饭店?从上海搬来的叶氏兄弟?”哥哥叶升,弟弟叶因,场面上很吃得开的俩兄弟,和洋行的朱先生、商会的钱先生都是朋友,有点本事。
“是他们了。”琴童点头,蘸烟发泡,烧了一个拿手的六出角,吸得客人飘飘然,“他也是常客?”
“二少不是。”那么精神漂亮的人,看着也不像有烟霞瘾,“大少常来。”琴童指叶家老大,“他是来找他大哥的。”
叶家明面上的东家是大哥叶升,但实际管事的却是年轻的弟弟叶因,外人面前按下不表,私底下,连叶家老大都要忌让小弟三分。
“好靓的后生仔。”有人感嘆,“娶亲了么?”家里有姑娘的,立马动心思。
“没有。”琴童如实说,“兄弟俩都没娶亲。”
有客打笑:“鬼头佬,你嘅女生得哪有他好看,算啦,别发梦啦,嫁给我好了。”
“你!你迎风屙尿都湿鞋,你同我滚远啦!”
嘻嘻哈哈的笑声飘到二楼,叶因听见,嘆了口气,推开雅一包厢的门,房间里比外头空气好些,弥漫着一点淡淡的烧焦的太妃糖的苦味和给哮喘病人吸的中草药气味。
撩开帘,靠墻一张宽敞的大榻,中间搁一方小几,上头放一个托盘,里头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点燃的油灯、银匣、一盒洋火,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在榻上,叶因终于寻得他大哥,和个昳丽的女郎隐几而卧,由她上膏、点火、清烟枪,伺候他吞云吐雾。
叶因不出声,撩开衫子在二人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女郎见是他,本要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又绵绵卧回去:“升爷……”烧烟泡是她款人的本领,百试不爽,“再来一盅,我给你烧个狮子摇头。”她卖弄女子独有的风情,眉眼里有股自来的得意,不知在向谁炫耀。
叶升正享受,眼都没抬,从鼻子里淡淡哼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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