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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咕噜咕噜地烧开了。
郁郁葱葱罕有人迹的深山里,巍峨的古松下,几根歪斜的木头搭建出简陋的茅草房子。房子仅仅只在屋顶上披着松散的枯草被,四面透风,阳光笔直地照射进来,光影斜斜地将两人切割开来。
……或者说,两个妖怪。
烧水的妖怪轻摇着团扇,扇面上写着一个“祭”字。
待到火候差不多了,他才一摇团扇,扑灭了炉火——刚抬头,就看见对面的红发妖怪,正背着他准备往嘴里灌酒。几乎是同时,大天狗锐利的目光就戳了过去:“你再喝得烂醉如泥,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
红发青年抖了一下。
大天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他锐利目光的註视下,酒吞童子不甘不愿地将酒壶收起来了。若不是如今酒吞童子有求于人,他大概早就一甩袖子走人了——规矩贼多,真不知道大天狗身为妖怪,到底哪儿沾染上了这么多人类的习性。
大天狗神色缓和了些,分别给自己和酒吞童子斟了半杯茶水。
潦草陋室之中,倒也别有风雅。
“说吧,你惹上了什么麻烦?”
大天狗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但还是给予了酒吞童子这般大妖怪应有的尊重。然而,酒吞童子非但没有如同往日那般豪爽,反而如同陷入了困境,踟蹰不前起来。他斟酌着话语:“你知道,有一个叫做茨木童子的妖怪吗?”
大天狗看着他好一会儿,都让酒吞童子心底有点发毛了,他才说:“听闻过。”
——那就是不曾认识。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大妖怪都交友广泛的。阎魔长居冥界,荒川之主喜欢水泽,他们都是八百年也未必会从自己窝里挪动一下的死宅;而大天狗虽然在爱宕山有一座神社,不过他向来是居无定所惯了——若不是酒吞童子身为鬼王,手下小妖遍布,而大天狗虽然行踪不定,但还没到神龙不见尾的程度,偶尔也会有几个妖怪目睹他,抽丝剥茧,最终让酒吞童子堵住了他。
酒吞童子找妖怪的水平,确实是举世罕见。
但对应的,他躲妖怪的水平,则大大不如了。
酒吞童子皱着眉头,似乎有无数言语在他胸腹中翻滚,最终他只是深深一嘆,几乎是五体投地地拜托道:“……总之,我最近在躲这个家伙。除了你,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妖怪能够承担这样的重任了!”
大天狗:“……”
奇怪,明明是被托付了非常重大的期望。
然而大天狗觉得他一点也不觉得欣喜。
他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酒吞童子,虽然两人交际不多,但双方究竟是个怎样的妖怪,也是心底有数的。酒吞童子性格豪爽大气不拘小节,确实是鬼雄之王。可现在,他为了躲茨木童子,竟然连脸面都可以下折,这就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了。
大天狗放下茶,回答道:“如果这样的话,恕我不能收留你。”
“为什么?”酒吞童子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
大天狗锁着眉头思索:“我不太清楚你和茨木童子之间的恩怨,如果纯粹只是因为你我相认识,就包庇于你。岂不是对茨木童子不公?”
“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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