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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骡车从宽阔的石子官道拐入山间土地后,耳边一阵阵汉子号子吆喝声。
前些日子下雨,大坝水位已经回升了点,但大坝下的河边仍旧有搁浅的石块。
一群短打粗麻的汉子挑的挑筐,拎的拎铁锤打石头,三四月天汗如雨下。一旁差役拿着鞭子双手后背,昂扬着下巴巡视。
那差役见不远处有骡车经过,瞧着十分稀奇。
牛、驴、骡可不是行走的银子吗,城裏的百姓都不一定供买的起。
这样的人家在村子裏必定是大户。
那么赋税上可做的油水文章就多了。
那差役摸着下巴眼神逐渐热切。
楚幺看见差役就下意识害怕。那些人拿着刀斧破村裏粮仓,拿绳子绑孩子发卖抵税,各个凶神恶煞。
世道烂的没有王法,人命贱如野草。
楚幺下意识低头躲避河滩处投来的目光。
河滩边的楚老二撑着歇息片刻,顺着差役的目光,也看到路上哒哒的肥膘骡子。
板车后面还有个小少年抱着两只羊羔,脸埋在白茸毛裏看不真切。
他娘的,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真是同人不同命。凭什么他就没个好老子。
他娘还天天说他没村长家儿子听话赚的多。谁谁家儿子又被李地主家涨几个铜板,谁谁家又盖房添猪崽儿了。
他娘也不想想自己的问题,要是他娘嫁的是村长,他还会在这儿受徭役的苦?简直比牛马还不如。
三四月天,河水还是冰冷刺骨。河裏站久了膝盖都冻的发红,上半身又热的冒汗,冷热交替不少人都感染了风寒。
楚二也面色虚弱乏力,此时偷个懒抬个头,后面的差役便要扬着鞭子打来。
“哎呦,官爷,我这不是给您盯财路孝敬孝敬您吗?我就是这方人,待我去打听打听。”
差役收了鞭子,嬉皮笑脸道,“是听过你们楚家庄的威名。”
就是在县裏都“赫赫有名”。
土地公自然听见了对话,这世道真是难。
楚二那性子,不论在哪个世道都怨天尤人。
但这能怪他吗?
他一个凡人能有什么错呢,只是活着就用尽全部力气。
所以下次投胎做个猪吧!
哼,土地公跺了跺拐杖,尊贵的山神大人不会计较这些阴暗心思。
他一个小老头可斤斤计较的很。
再瞧瞧缩羊羔裏的小脑袋,土地公怜爱的摸了摸楚幺的脑袋,也不知道这小可怜在楚家受了多少气。
楚家庄啊,那可是罪恶滔天的地方。
忽的,河滩那边传来一声痛呼,只听楚二和差役尖声大喊,“蛇!蛇!”
土地公抬头望去,楚二那补丁裤腿挽至大腿上,膝盖处明晃晃缠着一条两拇指大的粗黑蛇。
楚二吃的好,即使穿烂衣服来服徭役,大腿肉一露出来就浑圆结实。
只是此时,楚二恨不得拿刀切了被蛇缠的大腿。他越挣扎就越缠越紧。
动静大叫声凄惨,楚幺也忍不住抬头瞅去。
楚二吓得面色煞白,周围人都吓得一哄而散,他自己一屁股栽在水裏,肉眼可见的绝望惶恐。
楚幺紧抿的嘴角忽的翘起,像是憋不住笑了,而后肩膀颤抖起来。
他好坏啊,甚至想大笑凑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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