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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人动手。
巨阙出鞘。
枯枝般的手巧妙的绕过巨阙,像古藤一样缠上展昭腕门,展昭撤手闪避剑指“气海”,孙妙人飘身闪避,倏忽若离,竟像条幽怨空洞的影子,忽的近在展昭身前,忽的远在视线之外。
他太快,就像一阵白色的风,让展昭措手不及。
伴着肆无忌惮而又势在必得的冷笑,影子忽近忽远,忽浓忽散,疏忽来去间出手,足以让跛了一条腿的展昭殚精竭虑。
展昭出了三十六招,孙妙人却只出了七招,展昭只有三招堪堪擦过孙妙人的衣袍,孙妙人却有六招都不偏不倚击在展昭大穴上。
胜负再明了不过。
就如同猫逮住了老鼠不是尽快吞食而是颇为享受的做着实力悬殊的游戏,直到把老鼠玩的无力反抗才尽兴吞食。
孙妙人知道展昭不是自己的对手,展昭也知道,从一开始动手的时候就知道,所以孙妙人只用了六成的精力,展昭却要用尽百分之百,他知道孙妙人无心杀他,只是想耍累了将自己作为礼物送给萧红远,这笔交易与他而言是耻辱,是亵渎。
重伤的腿已渐渐拖累了辗转腾挪的速度,孙妙人又一掌击在心口,展昭身形暴退,跌出去的力道足足将一座新坟撞开,崩裂四绽的碎泥烂尘迷了展昭的眼,却也给了他一线契机。
展昭反手抄起一把泥土用尽十成内力向孙妙人掷去,人卷在沙中,巨阙卷在沙中。
每一粒沙石在展昭手里都变作足以令人重伤的暗器,孙妙人想不到重伤之下的展昭还有如此魄力,他不想平白无故的吃亏,最本能的反应是招架和闪避,可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不会再有时间和精力躲开展昭的巨阙,即便他避开展昭的巨阙,却已无力避开展昭的袖箭。
展昭的巨阙如同生了两翼,展昭的袖箭也仿佛生了眼睛和耳朵。
任何人看上去展昭都已经败了,根本不可能有翻身的余地,可展昭却没有死。
孙妙人空洞洞的眼睛盯着插入心口的袖箭,喉咙里咯咯作响,他用尽力气瞪大了充满黑暗和仇恨的眼睛,看着不远处实实受了自己一掌,经脉剧震以剑支撑在地的展昭,用尽平生力气嘎然突出三个字:“不——可——能——”
不可能,当然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可能。可事实就是如此,败就是死。
展昭紧紧抚着绞痛的心口,看着倒下去的孙妙人。
展昭庆幸,不幸中的万幸。
孙妙人从来没将一个身残的后生晚辈看在眼里,从来没觉得展昭有胜的可能,轻敌给了展昭千载难逢的机会。
展昭并非泛泛之辈,所以点滴的轻敌足以致命。
孙妙人突然拔出心口的袖箭,向那瘦小婴儿的尸骨爬去,身下的血因着他的挣动越流越凶,带着体温划出他爬行的轨迹。
展昭眼底突然充满了温热和不忍,“我答应你……一定将你同他,埋在一起……”
孙妙人似乎一楞,想要回头看向展昭却终未做到,他停在离那童尸棺柩十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又仿佛毕生的喜怒哀乐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他静静的,低下目光,垂下头。白色的宽大衣袍覆盖着竹节般的身躯,似对半世哀怨离愤的一种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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