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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初中毕业了。
爹娘想让我再念高中,我的成绩刚好能达线,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念了。
五四制九年教育是不要钱的,可是高中要钱。
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我也已经没有时间了,我需要从老天爷的手中争分夺秒地抢回亮娃。
那是我第一次和爹娘吵架。
他们一心想让我念高中,可我却像一头犟驴。
正如他们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
如果我生在普通人家,有个健康的弟弟,肯定会愿意继续念高中的,但现在不行。
我也有自己的命,而我的命不允许我这么任性。
我瞒着父母撕掉了高中的志愿表,毅然决然地选择和村里的姐妹一样去打工。
我去城里很多地方看过,能找到的活儿和镇上差不多,大公司都不要初中文凭,要初中文凭的又要十八岁。
我好像卡在了一个很奇怪的缝隙当中,抓不住前面和后面的救命稻草。
十五岁那年,镇上搬来了一个新的工厂,是负责制作老式立钟的钟表厂。
他们恰好开始招聘,学历只要初中,年龄没有限制,那是我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每个月工资四百块。
四百块,远远超过了爹娘种地的收入。
这可能就是文凭带来的好处。
在钟表厂的前两年,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流水线上基本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娃女娃,很多甚至和我来自同一所学校。
女娃们有闲天聊,男娃们有笑话讲。我时常被她们逗得前仰后合,在车间里没有人会管你的纪律,我可以说很多很多话。
工厂里两年间都在组装同一款立钟,我和同事们各有分工。这款立钟和寻常立钟有点区别,下摆并不是寻常的钟摆,而是仿制了寺庙的大钟。
每当到整点时,下方的铜钟就会跟着摇摆,发出「铛铛铛」的声音,好听得很。
而我的工作就是每天组装铜钟,与其说是铜钟,倒不如说像个铜铃,拿在手中可以轻轻晃,虽然干了两年,但我总感觉能听到那叮铃铃的声音就感觉不到累。
只可惜铜铃不能带回家给亮娃玩,不然亮娃一定会开心到跳起来。
我每个月的工资有四百,工厂里包吃包住,每周回一次家,我留下六十块钱买日用品,给家里三百四十块钱,一年下来能赚个四千多。
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但给亮娃攒钱的事情也开始有着落了,爹娘起先还会劝说我去上学,可后来我过了年纪,他们也只能放任不管。
我一年只能赚四千,爹娘种地还有收入,而且组长说我明年应该还能涨钱,这样我一个月就可以挣更多。
亮娃距离成年还有很久,我可能还会涨好多次工资,到时候父母再问街坊邻居借借钱……我们就能保下亮娃的命了。
日子就是因为有盼头……所以才能称之为日子啊!(本章未完,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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