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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在贺月寻从他亲弟弟手中抢走少年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从来不只贪念短暂的温存,从他动了念头时,他便要的是长久的相伴。
所以在贺衡野心勃勃地远赴北地,在沈清越眸中的狼子野心越来越昭然若知,贺月寻便开始策划这一场棋局。
而他走的第一步棋,便是凭借禁咒拜托着一副令人生厌的病躯。
从他降临世间的那一刻起,无数人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因为背负了禁咒的人,註定不会活太久。
但凡知道一点内情的人,都以为他会心怀怨恨,恨他不顾亲情的父亲,恨让他註定短命的禁咒。
但事实上,贺月枝从未对他们产生过任何强烈的情绪,在他眼裏,任何人和物都只分为两类,有用和无用。但这一切都只存在与他遇见少年之前。
在对少年产生私欲的那一刻,贺月寻对这个世间的认知都重塑了一遍。而此后,旁人眼裏令人畏惧的禁咒,也成了他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裏,郁慈起伏过大的情绪之后反而是一片钝木,他忽然想清楚另一件事。
那批莫名消失的麻醉剂,让沈贺两派走上兵戎相见地步的那一声枪响,真的皆是出于贺衡之手吗?
他抬起黑亮的眼,脸颊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白皙,如同脆弱到下一刻就要碎去的瓷,睫羽鸦黑地抖着。
哪怕极力维持出情绪的平静,也能轻而易举看出他藏在表面之下、极致到可怜的惊慌:“……麻醉剂、和走火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在等待回答的那几秒裏,郁慈将唇瓣咬得糜红,他想等到一个否定的回答,可片刻后,他却听见男人极为冷静的声音:
“是我。”
如同只是承认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贺月寻眼眸漆黑,眉眼依旧淡然如同一副清雅的水墨画。
但郁慈不明白,他抖着手想攥住男人的衣角,几次都没有攥稳,最后是男人反过来捏住他的手心。冰冷透过手掌如同传到了心口。
连心臟的跳动都变慢了许多。
“……可你、怎么做,他们可能都会死……”
郁慈几乎快喘不过气,只能茫然地睁着眼,从眼角滑落的泪珠如同一滴滴晶莹的冰花碎去,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好像碎成了几瓣。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淡漠,却传递出一种明显的信息:他就是要他们都死。
哪怕沈清越于贺月寻而言只是政敌,可、可贺衡不是他的亲弟弟吗?郁慈张了张嘴,下一刻他又怔怔地闭上。
从贺家那座吃人的宅子裏活着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血亲,而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贺月寻从不会对所谓的弟弟心软,贺衡也同样。
他无法苛责其中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入被人既定的死局吗?
郁慈静静坐在床中央,一滴一滴流着泪,好像失去了巢穴庇护的新生幼鸟,无助地抱住自己,等待着风雨的来袭。
“……我讨厌你。”郁慈轻声吐出这几个字,下一秒却流出更多的眼泪,让他说出的话没有任何信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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