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的乖徒竟然成了魔,并且屠戮了众多仙门,使得修仙界生灵涂炭。
梦里,天下就像是到了末日一样,不见任何光亮,满眼漆黑。
血色染天地,玄纱罩皇曦。
泼墨般的朱丹以天地为载体,犹如在纸上作画般晕开千里;而云烟朦胧处的金阳所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也被黑夜占据,一切都令人哀凄而绝望。
漫天的飞雪不见芸芸众生,满天的风沙只闻魔兽嘶吼。
霜色的地面上,好似空无一物,只有虚无的空间里传来阵阵哀嚎;伴随着黄沙盖地,烽烟弥漫,高大的野兽发出令人恐惧的鸣叫。
就在这时,灰云散开,望月逐渐高升,只见一人缓慢降落。
他如同地狱恶魔,草木皆颤,一见便闭目,永世不得超生。
如今的一切便是他的杰作,新任魔君云黎。
云黎身着玄衣,与暮色融为一体。
唯独他的蓝色眼睛如同繁星,在空寂的夜空下如此显眼,以至于忽视了他身后的月亮。
这个梦太过真实,清源没有忘记每一个细节。
比如云黎狠绝而无情地杀死每一位曾经的同门。
他那陌生的神情,令清源无法承认,他是自己的徒弟。
不等她多做思考,梦里场景又继续延伸了。
“云黎小儿,你曾经也是乾坤门弟子!
如今真要赶尽杀绝吗!”
月下高空,墨发飘散,云黎居高临下。
他漠视地看着那白发苍苍的乾坤门长老,听着他歇斯底里的质问,他的眼光微微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难忘的事情。
此时一股淡淡的忧伤瞬间萦绕着他,不消不散。
沉默良久,随后他缓缓抬眸,只听到他说道:“不是乾坤门弟子,是她的弟子。”
月光轻洒大地,雪霜落入心间。
云黎知道这世间,自己只归属于她。
也只有她才能让自己不再厌恶这冰冷的世界。
只可惜,她心心念念的宗门,爱护的天下苍生,为了区区利益,便将她推入深渊,神魂俱散。
既然如此,作为她的徒弟,自当为她报仇。
一滴泪水从他眼角落到了冰冷的脸颊上,就像是尘埃落定了一般,一切都该终止了。
他冷冷说道:“你该上路了。”
“云黎!
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对得起她吗?!”
最后的祈求与指责犹如石沉大海,白发之人终是去见了黄泉路上的彼岸。
“如何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
她不过是心怀天下,可这些该死之人却利用她弥补他们的过错!
要说对不起,整个世界都该为她殉葬!
云黎低头看着手上的鲜血,大仇得报,可心中却无比空虚。
他空洞的目光望向远处,如此迷茫。
“师父,我来了。”
你我师徒也该重逢了。
——————梦境到此结束。
乾坤门,云峰山。
幽幽竹林深处,潺潺溪流旁边,千年红叶树上的树屋里,身着青衣的清源从梦中惊醒,她缓了许久,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她深深疑惑:“云黎怎会入魔,这梦太诡异了。”
她乃修仙界,第三宗门乾坤门第一大长老。
她天赋异禀,不到五百岁就己经到了化神期,敬她者不计其数。
她原是凡界中人,自十六岁进了修仙界后,她就一首忙于修行,除了修炼,她想不出第二件事情可以去做。
唯一的变故就是,她在百年前收了个徒弟——云黎。
云黎从小就聪慧至极,为人谦逊有礼,性格更是温和乖巧。
也因为太过乖巧,以至于她在教导徒弟这方面也没有太过费心。
虽然有时云黎会犯些小脾气,但如果告诉她,云黎以后将会是灭杀了整个修仙界的存在,她可不会相信!
这么乖巧可人的徒弟又怎么会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
这梦可真是毫无缘由!
“莫要自己吓自己。”
云黎最是尊师重道,怎么可能会做出灭杀修仙界的事情呢。
清源默念着。
忽然,外面有了动静,不用想,清源也知道是云黎回来了。
她放下心中慌乱,决定不再理会那奇怪的梦。
只是……这场梦虽荒唐至极,可事关云黎仙途,她心中始终有些慌张。
此时云黎轻轻推门而入,一身长衣飘逸出尘,令人不由赞叹公子如玉。
他先是恭敬问候,后才开始禀报道:“师父,掌门请您去乾坤堂。”
他声音如环佩叮咚,悦耳极了。
他眼中清澈光明,正气浩然。
怎么看也不是恶徒。
清源的心一下从深海跃到了高空,开明了。
如此彬彬有礼出尘不染的徒儿,怎可能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
她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只是一场梦罢了,她怎能因此扰了心境!
更勿论怀疑自己的徒儿了!
“掌门可是为了修仙大会的事寻我?”
云黎道:“回师父,正是此事。”
他心中冷笑:这乾坤门弟子都是一群废物,若非有师父支撑的门面,这修仙界哪里还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听罢,清源长叹一口气。
“每五十年一次的修仙大会,乾坤门都次次落后于昆仑门和承天门,若这次还如此排后,怕是要丢了三大名门的称号。”
云黎看着清源忧心此事,心中对乾坤门的不满越发深了。
乾坤门果真是没用。
事事都要烦扰师父。
“师父放心,此次大会,我定能夺魁,为师父分忧。”
清源见此,欣慰点头。
“你能这样上进为师就放心了。
但你如今修为尚低,此次修仙大会不必过于逞强,为师并不在意名次。”
修仙大会虽然是宗门弟子之间的比试,也是按照弟子实力来对宗门进行排名,从而分配资源的,但资源的分配更看重的是宗门长老的资质,总之有她坐镇乾坤门,即便弟子实力稍差,也不会影响什么。
清源想着,看到一旁的云黎恭敬有礼地回应,突然间又想到刚刚梦里血腥般的场景,欲言又止。
云黎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抬头与她短暂对视,随后低下了头。
如玉佳人,唯有师父。
他两瓣唇轻抿,极力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师父可是有事吩咐?”
清源假装咳嗽了声,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最近修行可有遇到什么瓶颈?
若是有,一定要及时告知为师。”
“不可不说,要不然成了心魔就大事不好了。”
听到此话,云黎身形微顿,他知道师父最是看重修行了,而如今他却因为对师父的龌龊心思而产生了心魔。
此事他绝不会和清源说的。
于是他轻声回道:“云黎虽在金丹己久,心境却如从前,师父不必担忧。”
师父一心向道,又怎会想到她引以为傲的徒儿有那般心思呢?
清源本就因噩梦担忧云黎,自然也察觉了云黎刚刚的停顿。
于是心中再次升起了疑虑。
那梦或许是暗示什么?
她定然要弄清楚,否则真如梦中所预料的那样,云黎岂不是要与修仙界为敌?
想了想,她道:“云黎,若修炼上有什么困难,定要告诉为师。”
云黎许是因为迟迟未结婴而气馁,因此生了心魔,却不敢告诉她吧。
想着,清源也不想逼着他说出,于是便也嘱咐着说了这句话。
云黎心中有些惊疑。
难道师父真的发现了什么吗?
“师父放心,云黎一切都好。”
尽管如此,云黎还是面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
清源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云峰山。
红叶零星落下,随东流而去。
云黎望着前者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眼中道不出是何意。
虽说师父也总问他修行上的事情,但这次云黎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担忧。
师父,到底在心忧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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