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行的布鞋碾过青石板,后颈突然一凉。
他脚步微顿,余光瞥见斜刺里窜出个灰衣小贼,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裹——是巷口卖炊饼的王阿婆的钱袋。
"抓贼!
"王阿婆的哭嚎撞进耳朵。
顾子行歪头,一枚飞针擦着鬓角扎进墙里,扎得砖粉簌簌掉。
小贼急了,反手又甩来三把柳叶刀。
他脚尖点地,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纸人,左移半寸,右转三寸,刀光擦着他腰间的捕快腰牌飞过。
小贼刚要翻墙,顾子行欺身而上,剑柄敲在他后颈:"跑什么?
王阿婆的药钱你也敢摸?
""爷饶命!
"小贼瘫在地上,钱袋骨碌碌滚到王阿婆脚边。
老人颤巍巍去捡,抬头时眼眶发红:"顾捕头,这钱...""当差的该干的。
"顾子行蹲身扯下小贼腰间的半吊铜钱,塞给王阿婆,"拿这钱抓副药,剩下的买碗热粥。
"围观人群哄然叫好,顾子行抬头,正撞进一双含春的眼。
穿月白衫子的女人倚在茶楼上,鬓边珠钗轻晃,手里转着个翡翠烟嘴:"顾捕头这身法,比戏台上的武生还利落。
"他心下一跳——春风楼的程老板娘,他早有耳闻。
衙门后院的老槐树下,老吴正用竹片刮骨头上的腐肉。
顾子行蹲在旁边,摸出怀里的药单拍在石桌上:"吴叔,这眼药要三十两,我攒了半年才十二两。
"老吴的竹片顿住,抬头时白眉皱成个结:"春风楼的程娘子,消息比衙门的卷宗还全。
"他用骨刀挑了挑药单,"你去替她办件事,银子来得快。
"顾子行扯了扯捕快服的袖口:"那女人...不好惹。
""她要的是干净人。
"老吴把骨刀往石桌上一磕,"你替周知府背了三回黑锅,她瞧着清楚。
"月上柳梢时,顾子行站在春风楼下。
朱漆门匾被灯笼映得发亮,楼里飘出茉莉茶香。
程可歆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顾捕头站在门口喝风?
我这楼的茶,可不给白丁喝。
"他抬步上楼,雅间里燃着沉水香。
程可歆半倚在软榻上,葱白指尖捏着个青瓷杯,茶汤里浮着两瓣桃花:"顾捕头抓贼时的身法,是剑修的听风步吧?
"顾子行脊背一绷——听风步是剑修秘术,寻常人连名字都没听过。
"上个月赈灾粮款少了三千石。
"程可歆突然换了话题,茶盏在案几上敲出脆响,"周知府说被江湖人劫了,可我查着...粮船根本没出码头。
"他喉结动了动:"程娘子要我查这个?
""我要你查另一件事。
"程可歆倾身,胭脂香裹着花飘过来,"上个月十五,义庄死了七个流浪汉。
周知府说是染了疫,可我让人瞧了——他们心口都有个血洞,像被剑尖挑的。
"楼下突然传来踹门声。
"奉知府大人令,搜查反贼!
"顾子行猛地站起,程可歆却笑出声,指尖绕着发梢:"顾捕头,官差来了,你说我该躲还是该迎?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掀开门帘下楼。
为首的张班头见了他,愣了愣:"顾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程娘子请我喝茶。
"顾子行扯了扯腰间的腰牌,"周大人要查反贼,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传出去,百姓该说官府仗势欺商了。
"张班头搓了搓手:"顾兄弟这话说的...得,我们走。
"雅间门重新合上时,程可歆的指尖正抚过顾子行的剑柄。
剑穗是他亲手编的,青线里缠着半枚铜钱——老父瞎眼前最后给他编的。
"给。
"她塞来张纸条,"城郊破庙后巷,晚上戌时三刻。
"顾子行展开纸条,上面只写着"义庄"两个字,墨迹未干,被剑气削过的毛边还刺手。
他抬头时,程可歆己经站在窗前,月光漏进她的衣领,映得锁骨像块玉:"顾捕头,我要活的线索。
""为什么选我?
"他捏紧纸条。
"你替周知府背黑锅时,会往他的茶里掺巴豆。
"程可歆转身笑,眼尾的红痣像团火,"你这种人...才不会永远当棋子。
"顾子行出春风楼时,月亮己经偏西。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后颈又泛起那股凉意——和抓小偷时一样。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他低头看了眼纸条上的"义庄",突然想起老吴说的话:上个月义庄那七具尸体,是他亲手验的。
当时老吴捏着骨刀说:"伤口三寸深,银剑境的剑气。
"而顾子行,正是银剑巅峰。
他攥紧剑柄,往城郊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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