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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七月滚烫的柏油路回到县城时，育才中学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葬礼。校门口的鎏金校牌被撬下半边，歪斜地挂着，露出后面霉黑的墙体，像一块结痂的伤口。穿藏蓝色工装的搬运工们吆喝着，将办公桌椅摞上卡车。
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
“我教了二十七年书，教案摞起来比棺材板还厚！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教语文的周老师攥着一摞奖状，手指关节泛白。她曾因在暴雨天背学生过河上过省报，照片里她裤腿挽到膝盖，背上的女孩笑得像朵沾水的栀子花。
对面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公文包上的金属扣反射着冷光：“周老师，现在都是电子化教学，您连PPT都不会做……”
一阵风掠过走廊，吹散了周老师鬓角的白发。她突然笑了，把奖状一张张撕碎：“是啊，我们这些老古董，早该给文明让道了。”纸片雪一样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布鞋上。
校工老王蹲在花坛边卷烟叶，烟纸是学生月考的废卷子。“新来的博士老师上课用那个‘投影仪’，”他冲我比划，“娃娃们瞪着大眼看光柱子，笔记本上一个字不写！”
母亲来接我时，指着校门口的海报叹气。海报上印着戴博士帽的教师团队，最中间的女士妆容精致，手里举着“智慧课堂示范基地”的牌子。“这是教育局副局长侄女，留洋回来的。”母亲压低声音，“你王叔家的闺女师范毕业，笔试第一名，面试时人家问她‘如何用大数据分析学情’，孩子当场就懵了……”
暮色渐浓时，我看见刘志远老师抱着纸箱走出校门。他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然扣得一丝不苟。纸箱里露出一角地球仪，亚欧大陆的接缝处贴着胶布。他曾在课后用这个地球仪教我认经纬线：“经线是拴住人的命线，你看，咱们盐疙瘩村就在东经110度这根绳子上晃荡呢。”
卡车轰鸣着碾过校门口的梧桐叶，碎叶粘在轮胎纹路里，像被碾碎的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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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