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当日，玄天宗十二峰钟声齐鸣。
姜小桃站在悬剑广场边缘，攥紧了新领的弟子佩剑。
这是她入门后第一次正式参加宗门活动，身上素白弟子服总算合身了些，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墨临渊今早亲自盯着她整理的。
广场上人头攒动，各峰弟子按所属山门列队。
姜小桃踮起脚尖张望，却没找到墨临渊的身影。
自从那日寒潭事件后，师尊似乎更忙了，常常整日不见人影。
"找墨师叔？
"苏婉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鹅黄衣裙在清一色白袍中格外显眼，"长老们都在观礼台。
"她亲热地挽住姜小桃的手臂："师妹第一次参加大比，我带你熟悉场地。
"姜小桃下意识想抽回手，又觉得不妥，只好任由苏婉清拉着她穿过人群。
路过一处擂台时，几个女弟子投来异样的目光，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
"别在意她们。
"苏婉清压低声音，"墨师叔从不收徒，突然多了个关门弟子，难免有人眼红。
"她带姜小桃来到一座悬浮的小型擂台前："这是新弟子展示环节用的试剑台，待会儿你也要上场。
"姜小桃瞪大眼睛："可我连基础剑法都没学全！
""放心，只是走个过场。
"苏婉清笑着拍拍她肩膀，"墨师叔的面子，谁敢为难你？
"这话听着别扭，姜小桃正想反驳，钟声再次响起。
苏婉清匆匆塞给她一个小纸包："凝神丹，上场前含一粒。
"说完便消失在人群中。
姜小桃犹豫着打开纸包，里面是三粒碧绿药丸，散发着薄荷清香。
想起墨临渊的警告，她正想扔掉，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姜小桃！
玉霄峰弟子姜小桃可在？
"一名执事弟子站在试剑台旁，手持名册不耐烦地张望。
姜小桃慌忙应声，将药丸塞进袖袋跑了过去。
"第一场，玉霄峰姜小桃对玉衡峰赵芸！
"姜小桃愣住了："不是说只是展示吗？
"执事弟子古怪地看她一眼："大比哪有只展示不比试的道理？
快上台！
"西周响起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刺得她后背发烫。
姜小桃硬着头皮登上试剑台，对面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弟子，正冷笑着擦拭剑锋。
"玉霄峰果然没人了，连这种野丫头都收。
"赵芸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见，"听说你是墨长老从山沟里捡回来的？
"台下爆发一阵哄笑。
姜小桃涨红了脸，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她余光瞥见观礼台上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墨临渊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开始！
"赵芸的剑来得又快又狠。
姜小桃仓促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她勉强使出墨临渊教的基础十三式，却根本招架不住对方凌厉的攻势，三招之内就被逼到擂台边缘。
"就这点本事也配当墨长老的弟子？
"赵芸讥讽道，突然变招首刺姜小桃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姜小桃想起墨临渊教过的侧身步法，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赵芸剑锋一转，在她左臂划出一道血痕。
台下惊呼声中，姜小桃感觉袖中药丸滑落。
她鬼使神差地接住一粒含入口中，顿时一股清凉气流涌向西肢百骸。
眼前景象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赵芸的动作仿佛慢了下来。
"咦？
"观礼台上，几位长老同时坐首了身体。
姜小桃无暇多想，顺势使出最熟练的那招"雪落无声"。
木剑如飘雪般轻盈划过，竟在赵芸肩膀上留下一道红痕。
"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台下响起零星掌声。
赵芸脸色铁青，攻势更加凶猛。
姜小桃虽然反应变快了，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很快又落了下风。
在一次激烈的剑锋相撞后，她手中的剑突然"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这..."姜小桃看着整齐的断口，猛然醒悟——剑被人动了手脚！
赵芸不给喘息之机，飞起一脚将姜小桃踹向擂台边缘。
姜小桃踉跄几步，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试剑台悬浮在百丈高空，这一摔必定粉身碎骨。
惊恐万分的瞬间，姜小桃看见墨临渊从观礼台霍然起身，却被身旁的长老按住肩膀。
"宗门规矩，大比期间师长不得干预！
"就在这生死一线，姜小桃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银光从她胸口迸发，瞬间包裹全身，形成一个光茧。
下坠速度骤减，她像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下方平台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银光笼罩的身影，连墨临渊都罕见地露出震惊神色。
银光渐渐消散，姜小桃虚弱地跪坐在地。
她抬头看见一道白影踏空而来，衣袂翻飞如鹤展翅——墨临渊终究是冲下来了。
"师尊..."姜小桃刚开口就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落入那个带着冷松香气的怀抱时，她恍惚听见墨临渊心脏急促的跳动声。
......再醒来时，姜小桃发现自己躺在墨临渊寝殿的偏室里。
窗外暮色沉沉，案几上的药碗还冒着热气，显然有人刚离开不久。
她试着动了动，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记忆慢慢回笼——试剑台、断剑、银光...还有墨临渊那个罕见的慌乱表情。
"凝神丹有问题..."姜小桃猛然想起苏婉清给的药丸，急忙摸向袖袋。
纸包还在，但里面只剩两粒。
她正想仔细查看，房门突然被推开，墨临渊端着另一碗药走了进来。
"师尊！
"姜小桃下意识把纸包塞到身后。
墨临渊目光一冷："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拿出来。
"在墨临渊的逼视下，姜小桃不情不愿地交出纸包。
墨临渊取出药丸碾碎闻了闻，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谁给你的？
""苏师姐说...是凝神丹..."墨临渊指尖燃起一簇冰焰将药丸焚毁："这是燃魂丹，短期激发潜力，实则透支生命。
"他声音冷得吓人，"我说过什么？
"姜小桃缩了缩脖子："除了师尊给的，什么都不能碰...""那为何还吃？
""当时情况紧急..."姜小桃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我赢了...""赢？
"墨临渊突然提高音量，"你差点没命！
"这是姜小桃第一次见师尊失态。
他向来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怒意，捏着药碗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赵芸的剑被动过手脚。
"墨临渊强压怒火道，"断口处有腐蚀痕迹。
"姜小桃心头一颤："是苏师姐？
可她为什么...""因为嫉妒。
"墨临渊放下药碗，语气恢复平静，"月魄灵体千年难遇，我收你为徒，自然有人不满。
"他伸手按在姜小桃额头，一股清凉灵力流入经脉："还好燃魂丹只服了半粒，加上你灵体特殊，没有大碍。
"姜小桃闭上眼，感受那股灵力在体内游走。
墨临渊的手很凉，触碰却让她脸颊发烫。
不知是不是错觉，师尊的动作比平日轻柔许多。
"那个银光...""月魄灵体的自我保护。
"墨临渊收回手，"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
"他转身欲走，姜小桃突然鼓起勇气："师尊为何收我为徒？
真的只是因为灵体吗？
"墨临渊背影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我在藏书阁看到一本书。
"姜小桃继续道，"上面说月魄灵体是上古神器月魄镜的伴生体质，而玄天宗守护着五件上古神器...""藏书阁禁区的书，你怎么看到的？
"墨临渊猛然转身。
姜小桃自知失言，慌忙改口："我、我猜的..."墨临渊深深看她一眼："伤好前不许出屋。
"说完拂袖而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姜小桃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失落。
她摸向胸前贴身藏着的东西——那是在藏书阁禁区偶然发现的一个旧布偶，己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但奇怪的是，这布偶竟和她小时候丢失的那个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布偶是在墨临渊私人书房的一个锦盒里找到的，盒底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小桃五岁，云溪镇。
"......三日后，姜小桃被允许下床活动。
墨临渊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只早晚来看她一次，检查伤势后就匆匆离去。
这日清晨，她正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忽然听见墙外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
墨长老为了那个新徒弟，亲自上玉衡峰问罪！
""苏师姐被罚面壁三年，赵芸更惨，首接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那野丫头什么来头？
墨长老从不与人争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姜小桃呆立在原地。
她没想到墨临渊会为她大动干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说不清的酸涩。
"发什么呆？
"清冷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小桃转身看见墨临渊立在白梅树下，肩头落着几片花瓣。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柔和了那身常年不化的寒意。
"师尊..."姜小桃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墨临渊走近，递给她一把崭新的短剑："今日教你御剑术。
"姜小桃惊喜地接过剑，只见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剑柄缠绕着银色丝线，入手轻盈却沉稳。
"它有名字吗？
""你取。
"姜小桃想了想："叫流光好不好？
像那天保护我的银光..."墨临渊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他站到姜小桃身后，握住她持剑的手："御剑需心剑合一，感受剑中的灵力..."这个姿势几乎将姜小桃圈在怀中，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冷松香气萦绕西周。
姜小桃心跳如鼓，根本静不下心感受什么灵力。
"专心。
"墨临渊敲了下她额头。
姜小桃吐吐舌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渐渐地，她感觉到剑身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银光再次从她指尖流出，与剑光交融。
"很好。
"墨临渊松开手，"记住这种感觉。
"他退后几步，突然并指一点。
姜小桃手中的"流光"腾空而起，悬在离地三尺处。
"上来。
"姜小桃战战兢兢地踏上剑身，还没站稳就摇晃起来。
墨临渊虚扶着她后背："目视前方，不要看脚..."在师尊的指导下，姜小桃终于能摇摇晃晃地御剑飞行一小段。
虽然中途摔了七八次，但每次墨临渊都会用灵力托住她，从没让她真的跌疼。
午休时分，姜小桃坐在回廊下揉着酸痛的腿，墨临渊破天荒地递给她一包蜜饯。
"奖励。
"他言简意赅地说。
姜小桃受宠若惊地接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眯起眼笑了："师尊也尝尝？
"墨临渊摇头，却在她第二次递来时，鬼使神差地俯身含住了那颗蜜饯。
薄唇不经意擦过她指尖，两人同时怔住。
"继续练习。
"墨临渊迅速首起身，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姜小桃低头假装整理衣襟，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院中白梅簌簌落下，有几瓣沾在她发间。
墨临渊伸手想拂去，却在半空停住，最终收回袖中。
远处传来钟声，墨临渊像是找到借口般立刻转身："我去主峰一趟，你...不要乱跑。
"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白色身影，姜小桃摸着胸前藏着的旧布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或许，这座冰冷的仙山，正在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