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听得这番话，姜如仪好不容易坐稳的身子又“刷”一下站了起来。
她瞪圆了双目，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身旁的陆昭然，头上步摇乱晃，一下抓住陆昭然的手，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一旁的陆忠也不悦地蹙眉，面色阴沉地对陆昭然呵斥道：“昭然！现在是什么日子？！由不得你胡闹！”
而陆昭然只是淡定地笑笑，安抚地拍拍姜如仪的手背，抬眼对上陆忠的目光，掷地有声地重复道：“我说，我要休夫。”
未等陆忠发作，陆昭然又道：“今日召集母亲与兄长前来，并不为商议，而是……知会一声罢了。”
接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下人，吩咐道：“拿纸笔来，我现写休书。”
下人早被此情此景惊得呆若木鸡，眼下听了陆昭然的吩咐，一时间不敢动，只拿眼去瞅姜如仪与陆忠的脸色。
“昭然，你、你疯了？！”
姜如仪是正统大家闺秀，性格温婉怯弱，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女子以夫为天，仅是休妻一事便足已让她觉得天都塌了，更别提陆昭然此举……
她惊慌失措地握住陆昭然的手，一对眼珠惊疑地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儿，惶惶问道：“昭然，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日子……可不兴你胡闹啊！”
而陆忠则转望向立在一旁，同样震惊不已的慕正华，以眼神示意他给个交代。
慕正华接收到陆忠的眼神，会意的同时心中亦涌起一阵强烈的反感。
陆家总是如此……只因他是赘婿，便处处低人一等，时时需看陆家人的眼色，就如同现在一般，有什么事，只递个眼神给他，拿他当下人使唤……陆正清如此，陆忠如此，陆昭然更甚！
可慕正华也明白，他必须先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
再忍忍……等处理掉了陆昭然，接下来就是陆忠，到时候，整个陆家就都是自己的了……他那时便可以……
想到这，慕正华在袖子里用力捏了捏拳头，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反感，随后作出一副万分愧疚的表情，后悔地说道：“原是我不好……某日听到下人间传一些关于昭然的风言风语，便一时气昏了头，带人……去搜了昭然闺房。可昭然确是清白的。她平白受此冤屈，心中愤懑，便……如此了……”
慕正华说完，顿了顿，极力酝酿出懊悔的模样，叹息道：“我是知错了的，我被猪油蒙了心！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昭然起疑心呐！可……若平日还则罢了，偏偏今日听得如此传言，我实在气愤！我就……我……唉！我该死！我对不住昭然呐！”
听得事情缘由，众人已对所谓的“传言”猜测到了一二。
姜如仪顿时大惊失色，颤抖着伸手指向慕正华，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怎能让昭然受此大辱？！”
而陆忠身为男人，自然对这事更为共情，竟面色稍霁，不轻不重地训斥道：“荒唐！昭然为你发妻，你却轻信区区几个下人，实在不该！”
语毕，他当机立断地抬头吩咐道：“将那几个乱嚼舌根，坏主子名声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至于你……”
陆忠转眼看向一副诚心悔改模样的慕正华，说道：“赶紧给昭然赔个不是！日后断不许再有此事发生！”
“是……”慕正华得了台阶，心中暗松一口气，他抬手朝陆昭然行了一礼，柔声道：“昭然，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为夫在此给你赔不是了，你别气了，咱们回房好好说罢……”
然而，陆昭然面色却无有波澜，她像没看到慕正华一般，对着下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去拿纸笔来，我要现写休书。”
“这……”下人左右为难，只得又把目光投向陆忠等人。
“昭然……”陆忠见状，头疼地叹了口气，显然认为陆昭然在耍大小姐脾气，有些不耐烦地宽慰道：“正华此事做得不妥，可他也给你赔不是了，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大家没功夫陪你闹，你也已嫁做人妇了，该稳重些……”
“是啊，昭然，哪有女子休夫的呢？这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吗？”姜如仪虽不满这处理结果，却也拉着陆昭然的手劝道：“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不能在这时候闹啊……听话，你先回去，娘好好说说他！定给你个交代！”
说罢，她不悦地抬眸瞪向慕正华，冷声道：“你一会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然而，陆昭然软硬不吃，面色凛然，道：“当朝律法未明令女子可休夫，却也并无一条禁止女子休夫。法无禁止即可为。我今日定要休夫！”
接着，她又甩了姜如仪的手，迈出一步，昂首对着陆忠朗声道：“我休夫，并非胡闹，而是自有我的道理。”
未等陆忠回话，陆昭然双眸便如利刃般朝慕正华刺去，字字掷地有声：“我且问你，你入我陆家前是何身份？现今又是何身份？！”
慕正华冷不防地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
见他不语，陆昭然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了慕正华的遮羞布：“你入我陆家前，不过郑州知府府上区区一介门客，无官无爵，郑州知府爱才，见你有几分才气，随意养着罢了……想我当初，不也是被你的才气吸引，这才不顾父亲反对，坚持招你为婿么？”
说到这，陆昭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凌厉了起来：“可如今呢？我一步步将你扶持到今天的地位，给了你多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没有我，你慕正华现在还是个门客！你即使不爱我，也总该感恩。可现今，你竟宁愿信一个下仆空口无凭的说辞，也不愿信我半分？！你到底是不愿信，还是压根就不想信，盼望这事成真了才好？！”
猛地被戳中心底所想，慕正华顿时有些惊慌，赶忙摇头道：“不是的！昭然，你听我……”
“不是？”陆昭然毫不客气地打断慕正华的话，饱含冷意的双眸沉沉盯着他，犀利地问道：“若你心里真没鬼，那你不该是听闻此消息的首刻便赶忙来确认真假吗？怎么还有心思去召集这许多人来参观？这世间谁人不知女子名节最为重要，我若被众人看到什么苟且，必然无脸再活下去。夫君说是气昏了头，却思考周全得很呢……”
陆昭然冷冷望着慕正华，突然厉声喝道：“慕正华！你于我，到底安的什么心？！”
此番话语顿时如惊雷般炸醒了众人。
对啊，如果怀疑妻子不清白，自行确认便是，哪有在没确定情况的前提下召集一大帮人过去的？这不像是去寻真相，反而像……已经确定了妻子通奸，带人前去捉拿……
一时间，堂上风向顿转。
陆忠与姜如仪皆沉着脸，凝眉望向立在大堂中央的慕正华。
